瑾元八十八年,司徒丞相逼宫谋反,七皇子率兵顽强抵抗。混乱中皇上驾崩,改朝换代已成定局。司徒丞相蓄谋已久,其实力不容小觑,七皇子可谓步步维艰。

    就在叛军快要攻陷皇宫之时,左右将军率领三军将士班师回朝,这哪是一支战败的队伍。雄纠纠气昂昂的气势岂是这帮在京城用银子养起来、身穿铠甲才算得上士兵能比较的!可谓不费吹灰之力将叛军剿灭,坐拥七皇子登上皇位。

    新皇登基当日便昭告天下:镇国大将亓炎骁勇善战,足智多谋,为保瑾元安定立下汗马功劳。不幸战死沙场,朕深为痛悼,故追封为镇国公,以示褒崇。

    头戴乌沙的干瘦男子跪在地上,诚惶诚恐,“下官不知朱副将驾到,有失远迎,还请恕罪。”

    七尺高的健壮男子立于面前,“起吧!倒是要恭喜田大人,你为新皇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。想必再过两日,调你上京任职的诏书就要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还要多谢当日朱大人提携,届时定将酬谢。”田大人喜不自胜,再三叩谢,这才爬起来。

    朱武瞥了他一眼,“酬谢倒是不必,只有一事相求。”

    田大人拱手,“大人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肩负寻找将军夫人一责,因要事不得不暂时离开,近些日子,还请田大人多多留意,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本官。”

    将军夫人莫不是当日与他一同入关的那位夫人,“是!下官定效犬马之劳!”

    一番交代完毕,朱武驾马南下,马不停蹄。

    换了皇帝,改了朝代,对百姓来说最是无关紧要的事情。只要日子照常能过下去,三餐管饱,柴米油盐不缺。那便是天大的喜事儿。

    山子上了药,伤势不再恶化。却没见好转。二人不敢在这里待得太久,怕暴露了行踪。辞别了农家汉子,驾着那辆破车,摇摇晃晃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赶了三天三夜的路,趁着夜幕这才稍加歇息。宝儿拾了柴火,架起炉子,烧了些热汤,端上马车。

    山子盖着棉被。静静躺着,面色苍白,已是进气儿多,出气儿少了。

    “山子,来,我扶你喝点热汤暖暖身子。”宝儿将碗放在一旁的几子上,扶着他坐起身来,半倚在身上,细心的将汤送到他嘴边。

    山子轻轻的摇头,握着宝儿的手。“你不必再为我费心了,怕是活不过今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快莫胡说!“宝儿打断他的话,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。”放心吧!都会好起来了,咱们回寨子去,重新拾落拾落,种些瓜果,养些牛羊…”

    山子望着车窗上的树影,微笑着,如果真能那般该有多好。

    “宝儿,你可曾怪我,怪我拆散了你跟他。怪我害死了他”

    宝儿内心悲痛,却不住摇头。“不,不怪。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山子像是累极了,缓缓闭上了眼睛,拉着的手却是未松半分,嘴里喃喃的说着:“宝儿,还记得你我初见之时,你泼辣的说我不是好人,最后却还是救了我。你给我买糖葫芦吃,让我在同伴中长脸,你教我种瓜,教我做生意…教会了我喜欢一个人…”

    如何会不记得!泪水止不住的落,心撕裂般疼痛,山子对她的好,每时每刻,她哪会不明白!只是宝儿再说不出一个字,喉咙如同哽了一块巨大的石头,将所有情绪憋在身体中,生生的疼。她感觉怀中人儿的生命在渐渐流逝,温热的身体开始变冷,冷的她的手臂都已无知觉。

    寒风呼啸着卷起帘子不住翻腾,鹅毛般的大雪密密麻麻落下,天地之间一片灰白,看不到尽头,也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火已熄灭,只冒着一缕徐徐的青烟,上升天际。就似一个离去的灵魂,寻找最终的归宿。

    大雪连下三天三夜后,天便放晴了。已然到了立春,只是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慢。好在过去的悲欢离合都已远去,新的一年又将有新的开始。

    一个着墨绿裙襦的妇人一手挎着竹篮,一手拿蜷成团的红纸,迈着轻快步子朝隔壁小院儿奔去。似褪去了厚重冬衣的变得轻盈,亦或是对新年到来的期盼。

    “亓家娘子,亓家娘子。”妇人高声喊道,声音透亮。

    院儿里人应声开门,一个清丽女子探出脑袋,“杨家婶子怎来了快屋子坐。”

    妇人面带笑意,将女子上下打量,眼神中流露出羡慕和同情。这亓家娘子貌美,又能断文识字。只可惜男人死在战场上,将她一个人留在世上,连个孩子也没有,却是可怜。不过没孩子也好,以她这条件,即使改嫁,也能找着个好男人,后半辈子不用愁!

    对于夫人的同情之色,亓家娘子恍若未见,热情将人迎进门,搬来凳子,倒上茶水。

    “娘子,我给你带了些米面儿。”妇人说着将篮子往亓家娘子怀里带。

    亓家娘子面露难色,“婶子,你这是作甚,前些日子送来的还未吃完。只我一妇道人家和一只小狗,哪用得着这么多米面儿,你快快拿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娘子,你快莫推辞了,今儿我是有事儿相求的。”妇人笑着将揣在怀里的红纸拿出来,“多谢你教我做那泡菜,拿去镇上,卖得可火了!不少人想用高价买方子。还好你提醒我,不然老婆子见识短浅,可不就贪图小便宜。托您的福,可是能过个好年了!这不,我昨儿上街扯了二尺红纸,巴着您给写副春联呢!知您懂学问。”

    妇人一脸的感激,说着眼眶竟有些晶莹。

    亓家娘子忙拉住妇人的手,“得,我这就去拿笔。”

    洋洋洒洒几笔,妇人捧着乐开了花儿,谢了又谢,这才离开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新春到了,往年身边总是有人陪着,不觉寂寥,这会儿竟一点儿都不习惯了。

    娘子笑笑,唤来小黄,顺着它的背抚摸,各中苦涩只有自己知道,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。小黄似能懂得主人的哀伤,靠的更近了,在她怀里亲昵的蹭着。

    “娘子!亓家娘子!”

    外头听得杨家婶子去而复返,娘子忙拭去面上热泪,起身相迎,“婶子怎又回来”

    “亓家娘子,你…你家男人找来了!我刚进门,有两个男人找上门,说是您夫家!我高兴得不行,但是我又怕…哎呀!娘子,你说咋整!人怕是马上就寻来了。”妇人又是焦急,又是高兴,娘子生得美,生怕遇着坏人。若真是她那打仗的男人,自己怕是又阻挠了人家团聚。

    娘子心一惊,莫不是那些官兵找上门了

    “婶子,你快回去,就说没见过我!”亓家娘子焦急道。

    “噯!我晓得了!”妇人重重点头,忙往回赶!

    只是还未走两步,两个男人便找上门来了。娘子已经关上柴门,只是矮小的柴门哪儿能挡住纤细高挑的身影,一眼便能瞧见日思夜想的人儿。

    “宝儿!”男人步履变得艰难,心爱的人儿就在眼前,却踌躇着不敢上前,生怕这是个梦。

    娘子猛然抬头,一脸的惊愕,却不知早已泪流满面。他瘦了,黑了,憔悴了,身子怎变得这般单薄,可是受伤了

    慌忙推开门,奔过去,一番检查,“哪儿伤着了怎这般消瘦了。”

    亓炎晟哪能说出一个字,一把将爱人拉进怀里,“这儿伤了!”

    听着“咚咚”响如鼓的心跳声,宝儿环住了男人的劲腰,嗔怪道:“这么久,你都死到哪儿去了!”

    说完嘤嘤哭了起来,亓炎晟忙抚着宝儿的长发,柔声安慰,那般宠溺。

    朱武如释重负,在边关盘旋许久,没想到夫人竟逃到这般远。幸好线人来报,却不敢确定!虽只一线希望,却不容放过!夫人毫发无伤的被寻回来,真是万幸!朱武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,给那心善的杨家婶子,说是感谢照顾夫人,硬是要她收下。

    对方盛情难却,杨家婶子只好收下,道谢离去,替那娘子高兴着,果然还是好人有好报啊!

    小黄站在门口叫嚷不停,像是自己主人被人抢了去一般,不高兴呢!

    “你不是中了埋伏,死…死了吗!”

    “新皇登基,朝纲不稳。镇国大将军是个隐患,与其等皇上除去,还不如我自己离去,于是将计就计演了这一出戏!”

    “你是骗了所有人,连我也给骗了,我还以为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便自称为死了男人的亓家娘子宝儿啊!可害得我好找,若不是这处出了一个什么‘泡菜’,我怕是还不能这么早寻着你!”

    “一路有官兵追赶,我不得不隐藏身份,甚至不敢回家,怕连累了爹娘!山子…山子死了…”

    “嗯…过去就过去吧!我已派人跟爹娘说了,让他们放心,我定能找到你!”

    “谁是你爹娘!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你爹娘了!以后就是咱们爹娘!”

    “脸皮真厚!”

    “那也得是看对谁!宝儿,咱们回去就成亲吧!爷爷也已经在去镇子的路上,我不想再等了,要让你做真正的亓家娘子!”

    “…嗯!”

    院儿外的柿子树上,一只喜鹊儿叫个不停,像是高兴着春天的来临,又似乎告诉世人,喜事将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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